第二天上午,我陪母亲坐在区工商所的调解室里。
母亲换上了一件洗得发旧的碎花衬衫,紧张地盯着门口。
“南枝,李法务怎么还没来?是不是路上堵车了?”
她每隔几分钟就要看一眼墙上的挂钟。
我看着手机上李法务一直未读的消息,心底的寒意越来越重。
调解室的门被推开。
进来的不是李法务,而是许嘉宁,以及顾砚辞公司最顶级的法务总监王律师。
许嘉宁踩着高跟鞋,将一个名牌包放在桌上。
母亲愣住了,站起身局促地**手。
“许小姐,李法务今天没空吗?”
许嘉宁拉开椅子坐下,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指。
“李法务被顾总派去外地出差了。”
“另外,阿姨,你告的那家馄饨加盟店,刚好是我名下的试水产业。”
母亲呆住了,不可置信地看着她。
王律师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,直接推到母亲面前。
“温女士,根据我们的调查,你在加盟期间私自更换了馅料供应商。”
“这严重违反了加盟合同里的品控条款。”
“我们不仅不会退还你八万六的加盟费,还要反诉你损害品牌名誉,索赔三十万。”
三十万。
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,直接劈在母亲身上。
她双腿一软,重重跌坐回椅子里。
“我没有换馅料……我用的都是最新鲜的猪肉啊!”
母亲急得眼眶通红,声音都在发抖。
“你们合同上说三个月回本,结果你们派来的调料包全是过期的。”
“我找你们理论,你们就把我的店封了。”
王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,语气毫无温度。
“温女士,法律讲究的是证据。”
“****签的字,你不识字不能成为违约的理由。”
调解员在旁边翻看着材料,也皱起眉头。
“老**,这合同上确实写得清清楚楚,你这属于严重违约啊。”
许嘉宁在一旁轻笑出声。
“南枝姐,你也劝劝阿姨,别总想着占便宜。”
“做生意是要讲契约精神的,不能因为你们穷,就觉得全天下都该让着你们。”
我一把将王律师手里的合同抽出来,砸在桌上。
“用格式合同做局骗老年人的养老钱,这就是你们的契约精神?”
“许嘉宁,你真以为自己能只手遮天?”
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顾砚辞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,大步走进来。
母亲像看到了救命稻草,跌跌撞撞地扑过去,抓住他的衣袖。
“砚辞,你快帮妈跟他们解释解释。”
“妈真的没有偷工减料,那是妈起早贪黑攒下来的棺材本啊!”
顾砚辞停下脚步,眉头紧紧皱起。
他用力将袖子从母亲手里抽了出来。
“阿姨,这里是工商所,请你注意分寸。”
阿姨。
他连那声应付的“妈”都不愿意叫了。
母亲僵在原地,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她疼了七年的女婿。
顾砚辞转头看向许嘉宁,语气温和下来。
“这边的法务流程处理完了吗?下午还有一个重要的行业峰会要参加。”
许嘉宁站起身,乖巧地点头。
“马上就好,砚辞哥。”
“就是阿姨非说我们**,王律师正在跟她讲道理呢。”
顾砚辞冷冷地扫了我一眼。
“温南枝,管好***。”
“嘉宁的公司是合法合规经营,你们自己违约在先,就按法律程序走。”
“如果你们再这样胡闹,我会让王律师直接向****。”
周围来办事的群众纷纷侧目,指指点点。
“原来是想讹有钱女婿啊,真不要脸。”
“看着挺老实的一个老**,心眼这么多。”
那些细碎的议论声,像针一样扎在母亲身上。
她佝偻着背,浑身剧烈地颤抖着。
“我没违约……我没想讹钱……”
她不停地喃喃自语,眼里的光熄灭了。
我扶住母亲摇摇欲坠的身体,看着顾砚辞和许嘉宁并肩离去的背影。
调解室外阳光刺眼,我却只觉得浑身发冷。
这笔账,我一定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