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唐长公主：贞观之光

第一章 雪掩玄武门，魂断江南雨
贞观元年，冬至。长安城的雪下得格外惨烈。
苍穹如同一口倒扣的铅灰色铁锅，死死压在皇城头顶。鹅毛般的雪片并不轻盈，它们裹挟着凛冽北风，像无数把细碎的冰刀，疯狂剐蹭着这座刚刚经历过血火洗礼的宫阙。
太极宫，玄武门。
这里半年前曾是修罗场，此刻那些喷溅在青砖缝隙里、难以洗净的黑褐色血痂，终于被厚厚的白雪彻底掩盖。天地一片死寂的素白，仿佛这世间从未有过罪孽。
新帝李世民身披玄色狐裘，独自伫立在城楼风口。他没有带随从，连贴身大太监王德也被屏退在十丈之外。
寒风呼啸，将他厚重的大氅吹得猎猎作响。他死死盯着城楼下那片空旷的广场，双手攥紧冰冷的石栏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青色，手背上的青筋如同蜿蜒的虬龙，突突直跳。
半年前，就是在这里，他射出了那支改变大唐国运的箭。那是他一生武功的巅峰，却也是他作为“人”的至暗时刻。
“都在看着朕……”
李世民的声音被风撕扯得支离破碎，只有他自己听得见。他感觉漫天**都在云端冷眼旁观，看着这个踩着兄弟尸骨上位的帝王，会遭什么报应。
报应来得很快。
“二郎……”
一声极力压抑的破碎咳嗽声被风送来。李世民虎躯一震，猛地回头。那一瞬间，他眼中没有帝王的威仪，只有无尽的惊慌。
长孙皇后在风雪中艰难走来。她并没有穿隆重的凤袍，只是一身素色宫装，脸色苍白如纸，单薄的身子在狂风中摇摇欲坠，仿佛下一刻就会碎掉。
“观音婢！”
李世民大步冲过去，有些狼狈地敞开狐裘，将妻子死死裹进自己怀里，用体温去对抗风雪，“你疯了？太医说你气血两亏，见不得风！王德死哪里去了！”
长孙皇后没有说话，只是伸出冰凉的手，轻轻抚平了丈夫眉间那道死死拧着的川字纹。
“二郎，今天是冬至。”她轻声说，声音里带着颤抖的哭腔，“也是……那个孩子的百日。”
李世民的身体瞬间僵硬成了一块铁。
他低下头，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，颤抖着手伸进怀里，贴着心口的位置，掏出了一团东西。
那是一块残破不堪的蜀锦襁褓。
边缘被火烧得焦黑卷曲，原本华贵的凤凰纹样断了一只翅膀，最刺眼的是那一块早已干涸变黑的血迹——那是他在乱军马蹄下，从一名浑身是箭、早已战死的副将怀里抢回来的。
只有襁褓，没有孩子。
“朕……朕找不到她。”
李世民看着手中的残片，眼眶通红，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，瞬间在脚下的积雪上烫出了几个小坑。
“那天东宫死士反扑，火太大了……朕明明把她交给了心腹，让他带孩子先走……朕是天策上将，朕横扫天下，可朕连自己的长女都护不住！”
他猛地攥紧拳头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，鲜血渗出，他却感觉不到痛。
“观音婢，这是老天爷在惩罚朕！他收走了咱们的明珠，是在剜朕的心啊！”
长孙皇后再也忍不住，将脸埋在丈夫胸口，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恸哭。那哭声在风雪中显得如此单薄，却又如此绝望。
此刻，他们不是坐拥天下的大唐至尊，只是一对弄丢了孩子的可怜父母，在风雪中瑟瑟发抖。
良久。
李世民突然抬起头，眼神从悲痛骤然转为一种近乎偏执的狠厉。他举起那半块染血的襁褓，对着这漫天风雪，对着那虚无缥缈的苍天，发出了咆哮：
“朕不认！”
“上穷碧落下黄泉，朕也要把她找回来！只要没见到尸骨，朕就当她还活着！”
声音穿透风雪，回荡在空旷的玄武门上空。
“传朕密旨！令‘百骑司’即刻南下，暗中寻访！凡有十三岁以下、身带凤凰胎记或持此蜀锦残片者，哪怕掘地三尺，也要给朕报上来！若违此誓，朕此生不入太庙，死不瞑目！”
风雪呜咽，掩盖了帝王的誓言。此时的李世民并不知道，他这绝望中的一找，便是整整十年。
……
十年后，贞观十一年。江南道，苏州城外。
痛。
肺部像是被灌满了强酸，每一次微弱的呼吸，都伴随着灼烧般的剧痛和铁锈般